今天你头掉了吗

前路漫长自有时光应答

【卜鬼】砸车之后(下)

合志预售结束啦,也有小伙伴已经收到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希望你们会喜欢!问了下主催老师隐藏内容可以解锁了,所以!其实这就是一个混更x

上午开的点梗会抽写,不会鸽的!应该吧…

时隔太久上篇走链接  


***


04

卜凡难得没加班,掐着点收拾东西,公文包夹在腋下,在一众同事的注目中走出大门。他的车已经送修,好在没多远就有公交站,站台上挤满了人,家庭主妇提着菜篮子抱怨物价,学生们背着书包叽叽喳喳,OL踩着小细跟妆容精致,电话不断业务繁忙。


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卜凡被簇拥着推上车,他努力拨开人群往后方挤,在车门边找了块落脚地才腾出手来摸手机。那个新增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卜凡盯了几秒滑走页面打开了今日头条。


他的出租屋在老小区,这个时间家家户户传出油烟气儿,红烧肉浓郁的香味伴随他走了一路。卜凡站在防盗门前摸钥匙,单手掏兜很不方便,刚买的那尾鱼还跟他闹脾气,在塑料袋里活蹦乱跳,卜凡终于把钥匙对进锁眼的时候生出一丝担忧,吃不完该怎么办。


房间里安静得和往常没区别,窗帘紧闭隔绝了落日的余晖,房间里只有一片昏暗的沉寂。钥匙不规则的楞边戳在手心,卜凡低下头换鞋,塑料袋被折腾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咋这么早下班了?”布艺沙发上冒出一个脑袋,他鬼哥的脏辫散在脸侧,话语里含糊藏着哈欠,出个声又倒头砸进沙发,靠在抱枕上埋成一团,像是童话故事里出现的某种小动物。


卜凡经过沙发的时候伸手拍了把那颗脑袋,鱼得赶紧杀,新鲜。小鬼在他背后嚷嚷,“我发型都给你弄乱了!”卜凡听在耳朵里,决定再加个西红柿炒鸡蛋,青春期要多补维生素。


他想不起自己多久没烧菜,一个人的日子总是过得随意些,加班后的晚上也无非一碗泡面加根火腿肠,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卜凡往热锅里倒油,小鬼在边上探头探脑,嘴里嘟囔着哟嚯你还会这个。橱柜里的碗碟落了层灰,卜凡煎着鱼还要抽身指挥他去洗碗,偷空回头一看,小鬼把龙头开到最大,溅得台面上都是水渍,捏着碟子在水下冲几秒钟就算洗完了,和卜凡对上眼立刻露出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卜凡只能恭送鬼哥出厨房,转身再返工洗了一遍碗。


小鬼吃饭的时候也不老实,筷子和碗碟打架,敲得乒乓作响,双腿盘在椅面上,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调,挑挑拣拣把西红柿和蛋拨开,吃鱼光盯着肚皮上最嫩的那一块,其余地方半点不碰。卜凡皱皱眉头,夹了一筷子番茄放他碗里,一言不发地盯着对方磨磨唧唧扒进嘴又给添上青菜,在小鬼咋呼起来之前轻飘飘丢下一句“鬼哥,挑食会长不高。”


小鬼明显被噎了一下,白了卜凡一眼便恶狠狠埋下头把米饭嚼出咬牙切齿的味道。卜凡看着他的脏辫在脑后一晃一晃,掐了筷鱼肉送进口中,不咸不淡味道正好。


“哎,那个谁,卜凡啊,跟你说个事儿呗。”小鬼抬起脸,嘴角还沾着酱油的痕迹,叼着筷子脑袋半歪努力眨着他那双亮闪闪的眼睛,似乎在营造某种近似可怜的氛围。卜凡不明就里,下意识应了声嗯,心思都在他嘴边那块脏兮兮的印渍上,不经意又往他那一张一闭的嘴上瞟,肉粉的舌头在木筷子间若隐若现,唇瓣上泛着淡淡水光。


“嘿,也不是啥大事!这我不是没砸准车嘛,上头找我茬呢,我那屋暂时回不去了,咱哥俩儿要不就挤挤?”卜凡半心半意地听着,小鬼人生得白,嘴唇又红得过分,这一点黑乎乎的酱油渍就显得更加碍眼,他很想提醒对方,又隐隐生出亲自动手的想法,他想替小鬼抹去这一点突兀色彩。卜凡因这忽然冒出的念头暗自愣了神。


小鬼完全没察觉对方在想什么,他压根没半点耐心,几句话抛出来没得到回应立刻炸锅,筷子都不咬了,啪一声往桌上随手一拍,眉毛扬得老高,“行不行吱个声啊你!发什么呆啊?!小爷我这是给你面儿知道不,就借住两天咋了?一句话的事儿,成不成吧!”


卜凡把他摔了的筷子捡起来搁回碗边,迎着小鬼怒气冲冲的脸庞伸出手,大拇指按上他的唇角,一点一抹动作利落,在他僵硬的神色中耸了耸肩膀。“成啊,需要再配把钥匙吗?”



05

多了个人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不同,无非是橱柜里多了碗筷汤勺,浴室里多了毛巾牙具,尘封已久的游戏机上有了新纪录,鞋柜打开冒出几双不属于自己的鞋。卜凡的下班时间越来越准时,同事和他开玩笑,这么着急回家难道是金屋藏娇?卜凡打着哈哈跳过了这个话题,回过神来却已经在开往郊外的路上。


车子前几天就修好了,小鬼咂着嘴绕着车身看了一圈,摇头晃脑地瞥过来半个眼神,“就你这车,我咋会看岔呢,不应当啊!”没一会儿又意气风发地拍着卜凡的胳膊,“放心放心,明儿,赶明儿我就去找那该砸的,办妥了就赔你钱,少不了你的!哎,对了,晚上吃糖醋排骨行不?”


糖醋排骨吃了,酸辣土豆丝也吃了,炒三丁和油爆大虾都吃了,卜凡本就没想过要这所谓的交代,虽然人为受损不理赔,但他没打算和小鬼提什么要钱的事,他只是有些疑问藏着不知该不该说。


多出来的碗筷可以收回柜底,新毛巾可以扔进垃圾桶,游戏记录总有再被打破的时候,鞋子和衣物少一些也看不出什么。但已经习惯了的那个窝在沙发上的毛茸茸的脑袋,弄丢了或许就再也回不来。卜凡把车开上高架,天色慢慢暗沉,繁华被抛在身后,越往城外走越是月色如洗。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小鬼的消息密密麻麻刷了一排。卜凡你咋还没下班,卜凡我要饿死了,卜凡你人呢你干啥不理我,卜凡你再不回来我得英勇就义了!感叹号像是小孩的大嗓门,生机勃勃仿佛要跳出机器牢牢抓住卜凡的手。


卜凡下了高架,慢慢把车停在路边,他不太清楚自己开到了哪里,风里有水雾和野草的气味,手机被连接的消息震得发烫,握在掌心像是烙红的铁块。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鬼,他灌着啤酒揪自己衣服,满脸通红砸进自己的胸口,他想起小鬼的脏辫在空中划出的弧度,沙发上探出的半颗脑袋,小鬼吃东西总挑三拣四,笑起来咧开嘴眼睛眯成缝,打游戏输了爱耍赖,一赢就得瑟地在沙发上瞎蹦跶,脚底板冰凉往卜凡腿上踩,被抓住脚踝就嚷着痒痒拽起抱枕照卜凡脸上糊。他差点就要忘了这都是暂时的。


卜凡从衣兜里掏出烟盒,低头想要抽出一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人偷换了东西,巧克力豆热热闹闹地挤在纸盒里,像是小鬼站在他面前叉着腰露出得意的笑。卜凡倒出几颗豆子塞进嘴里,是牛奶味的。


金屋里藏了娇,心里头住了人,谁说暂时不能变成永久,他打开对话框逐字输入,等我回来。



06

消息到的时候小鬼正在搜刮卜凡收好的零食,一瞧短信他立刻从那四个字里嗅出点不一样的意思,他捧着手机在屋子里转圈圈,转得自己头晕便一屁股坐进沙发,腿抖得整个房间仿佛都在跟着抖,咬着下唇越琢磨越不对劲。


不行不行,这他妈该不会是露馅了吧?不该啊,就卜凡那傻大个,哪有这脑子!他手指头快要搅成麻花,怎么也坐不住,蹦起来随手找个包就开始把自个儿东西往里面丢。哎呀,这卜凡给我夹的猴子我还带不带!他单手提着大敞的包,另只手噼里啪啦拨电话,一接通就朝着对面喊,“喂?你这主意行不行啊,我咋觉得我得跑路了?!”


门锁拧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鬼立马挂了电话,眼珠子转得飞快,干脆转身先声夺人,“卜凡你咋才回来,晚一步我就要牺牲了你知道不!”


卜凡没搭话,小鬼恶狠狠地想这家伙啥时候学会装腔作势地唬人了,他自己心虚,又拿不准刚才那股子直觉到底准不准,眼见卜凡的目光往自己手上看,火速把大包往身后一藏,“我瞅着你屋挺乱的,就给你收拾收拾,问你话呢卜凡,晚饭还吃不吃啦?”


“你什么时候去砸车?该砸的那一个。”卜凡的视线又回到他的脸上,问出的话前因不搭后果。


小鬼愣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挠着脸颊移开视线,“那什么,你急啥,明天,不是说了明天就去嘛。”


“你昨天、前天、大前天也是这么说的,”卜凡像是完全体察不到气氛尴尬,跟紧步伐,话说得没留一点余地,“我现在就载你去那个停车场。”


“干、干啥啊!”小鬼被他问得气急,心里头那点秘密也顾不上了,梗着脖子几步冲到卜凡面前,这些天看惯了的脸上挂着他不那么熟悉的神情,“你啥意思卜凡!怎么的,想赶我走是不?你他妈直说,少阴阳怪气的,你鬼哥我就不是个赖着的主儿!”


卜凡连眼睛都没眨,“是不是根本没有什么该砸的车?”


“……”


“你他妈不就是想看老子砸车吗?!行啊,走呗!砸完咱们两清,你那破车修了多少鬼哥我双倍给!”卜凡似乎还想说什么,小鬼却没打算再给他机会,话语脱口而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拽着卜凡站在了那个陈旧的地下车库内。


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如同那一天他见到卜凡出现在视野里,但他是小鬼,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鬼哥,一贯把秘密藏得很好,没人会知道他握着棒球棍的手湿漉得不像话。这一次没人抽烟,他不用再装作漫不经心地掐灭烟头,天知道这该死的姿势他练了多少次。小鬼熟练地挑起眉,棒球棍架在肩上迈着步子在停车场里巡视,停在一辆超跑面前一棍子下去,看都没多看卜凡一眼,丢下棒球棍往外走。


卜凡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等车主人来?”卜凡没留出时间让他回答,“你那天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拉我喝酒,你怎么会分不出这两辆车,你玩游戏都能对车型讲得头头是道,你为什么要留在我家?”


“那你呢!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啊卜凡?你为什么陪我喝酒,为什么背我回家,你咋不把我往警局一丢完事儿啊,你每天变着法子地烧菜你干啥呀!你以为自己行善积德呢你!”


小鬼一通喊完意识到自己鼻头酸涩,完了,他心想,老子的一世英名。他吸吸鼻子,板着脸死命地想甩开对方却愣是抽不出手,喉咙后知后觉地泛疼,他浑身都叫嚣着卜凡大傻逼却说不出一句,只能哑着嗓子低吼,“你他妈给我放开!”


下一秒他被圈进结实的怀抱,卜凡的声音闷闷地压在他的头顶。“你砸了人超跑要赔钱不?我现在可能付不起。”


“……你啥毛病啊卜凡,这时候是该问这个吗?”


“那你啥时候看上我的?”


“你他妈就是个傻子!小爷看上你个屁!”



08

To范丞丞:

主意不错,车你自己修去,别烦我。


                              From鬼哥



***

END

【十月谈】五次失败和一次成功

终于轮到了我赶紧发完交差

普通的5+1普通的傻白甜

没电脑只能用手机发,排版可能有点怪?

没有遗漏没有番外如果觉得缺斤少两可以揍我不能打脸(…)

下一棒就交给老师了! @顾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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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风扇吱呀呀地转着,角落里蚊香一圈圈腾起烟,冰镇可乐的瓶子上挂着水珠,窗户外头不知哪家电视开得响,尔康紫薇缠缠绵绵到天涯,王琳凯的脑袋于是更沉了。从电视剧主题曲响起时他就打开了书,这片头曲都开唱了他还一页没翻,英文字母扭曲成奇形怪状,看着就让他直打瞌睡。小闹钟支在书桌上,王琳凯看了无数次时间,也没有一个顶着俩冲天辫的小精灵跳出来帮他完成作业,他的脑袋几乎就快要贴在桌子上。


他吧唧着嘴从牙齿缝里舔并不存在的肉丝渣儿,转笔的动作精准又熟练,看两行课本又开始走神,盯着笔杆子思考这么简单的事卜凡咋就学不会。


卜凡是王琳凯的后桌,发小,好哥们儿。两家以前住一个胡同,后来搬楼房了又凑巧在同个小区,王琳凯打小就跟卜凡玩的好,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你瞧卜凡这傻大个可不得我罩着他。这一罩就罩到了初中,不但同校还分在了同班。开学头一天,王琳凯自认潇洒地在校门口跟卜凡说完回见,转头到班里才踏进半只脚他就乐了,YO你也这个班啊普凡!


哎我说王琳凯,你能不能把我姓给喊对了?卜凡老大不乐意地嚷嚷,王琳凯才不管他,等下课铃一响就乐呵地拽着人往小卖部跑,买俩冰可乐,玻璃瓶子对嘴吹,倍儿爽,喝完还了空瓶还能拿回来五毛钱。


这会儿他又想到卜凡,虽然他俩在楼道口分开距离现在不过几小时。转笔这事王琳凯教了卜凡无数次,他技术绝佳堪称一霸,无论铅笔钢笔圆珠笔,在他手上耍得那叫一个顺溜。无奈学生实在不给力,卜凡的手看着挺灵巧,偏偏连最初级那种都玩不转,摔了不知多少笔才打消王琳凯培养他的念头。江湖不再独孤求败啊——王琳凯最近偷摸看多了古龙金庸,深感高处不胜寒大佬不易当,对小弟卜凡恨铁不成钢,气得拉着卜凡上自家做了个油炸小酥肉。虽然不会转笔,做菜倒还行,王琳凯往嘴里送酥肉时觉着这个小弟也算凑合。


他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右手伸向抽屉一点点慢慢地拉开,轻手轻脚松开把手,又快速地往房门那儿瞥了一眼,手指摸进最深处扒拉几下,牢牢捏住目标物品立刻缩回手,撩起衣服下摆把那东西裹在肚子前头,再小心地关好抽屉才吐出长长呼吸。


王琳凯低下头,一台手机静静地躺在那儿,他下意识曲起腿踩在椅子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捏着机子按开机。诺基亚蓝莹莹的屏幕上闪出大手握小手的画面,伴随着乐声把王琳凯吓得够呛。他手忙脚乱地只知道把手机往肚子上闷,双手压得死死地拼命捂住音量,这几秒钟时间他冷汗出了一身,好不容易熬过去才反应过来得关铃声。背后的房门始终关着,王琳凯等了好一会儿,他觉着海都得等枯了,终于确认危机过去警报解除。


玩个手机可真不容易。王琳凯此时颇有种苍白的手漆黑的刀人在天涯心有明月的悲壮感, 戈壁荒漠他抱着一台手机凝视圆月,狂风刮过他的身躯他自巍然不动。这太惊险了,值得来盘小酥肉和炸香蕉,王琳凯想了想把账挂在了卜凡头上。


他点出短信界面,一整排密密麻麻的都是同个人,卜凡自个儿输的名字,比克大魔王。顺带一提,王琳凯是魔人布欧。他俩争了一下午也没吵出谁更厉害,最后拳王98见分晓,打得飞沙走石把那点儿零花钱用得精光,回家路上两个人分享了一个油灯儿,达成平局共识。


“卜凡你英语作业写了吗?答案发我瞅瞅。明天早上我想吃炸酥肉,你家还有香蕉吗,上次那炸香蕉也挺好吃!还有我新发明了个转笔方法回头我教你,这次保管你学会,老帅了!”


70个字一条短信,他充分利用,一字不多一字不少,打得满满当当屏幕得划两下才见底。王琳凯思索了一秒钟没啥遗漏,刷地点击发送大功告成。


他美滋滋地趴在桌上吹自己脑门上掉下来的几根碎发,橘黄色的台灯照得他头顶暖洋洋的,他在草稿纸上划拉了几笔练签名,怎么写都觉得不够酷,王琳凯这几个字笔画也太多了!他抬起脑袋,单边手腕撑着头,又写了几笔卜凡。真是不公平,凭啥人家名字就这么简单,王琳凯瘪着嘴大笔一挥,在卜凡名儿边上画了个猪头。


“老多了一堆我咋给你发后头还有作文你赶紧写写不完明天揍你大清早你吃啥油炸的嫌拉肚子不够痛快还是咋的啊不许吃没有啥都没有我告诉你王琳凯快写作业去”

“你咋回事儿标点不会打啊卜凡?!”

“我就要吃油炸的不给做我跟你妈告状你放学去打电动!”

“你押在我这儿的游戏币还想不想要了!”

“卜凡你是不是造反!”


王琳凯牙都要咬碎,顾不上勤俭节约一条条短信砸过去还觉得不解气,左右扭头查找有啥卜凡留的东西可以当“人质”,还没找到啥对面又传来一条短信。


“你藏我家的七龙珠漫画还想不想要了?”


王琳凯气得砸桌子,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就像在盯卜凡本人,幻想死亡射线biubiubiu随着电波秒杀一切,把混蛋卜凡就地正法。


“凯凯?”敲门和把手扭动的声音同时响起,王琳凯立刻翻起书,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把手机塞进课本下头,胳膊压得严严实实,装模作样在纸上写写划划,回头对着他老妈露出八颗牙笑得乖巧。


第二天王琳凯睡过头,英语作文就不是人干事,他好不容易熬完感觉精疲力尽,仨闹钟都没把他吵起来,直到他爸把他从被窝里拎出来都没清醒,下楼梯前脚搭后脚踩空两下才精神了点,怀疑自己说不准得滚下去。下楼他就见到卜凡骑在脚踏车上等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王琳凯一撸袖子往前冲。


“饭团,还热乎着,你赶紧吃,等你老半天了都。”王琳凯还没说话,卜凡先把一塑料袋子递到他面前,白糯米裹着料,里脊肉从边上冒出头。王琳凯抽抽鼻子,嘿,挺香!


“哎呦王琳凯你这黑眼圈,转行当国宝啦?”卜凡凑过来,王琳凯嘴里嚼着米饭没空搭理他,甩个眼子过去意思是还不都怪你不给我报答案。卜凡挑起半边眉毛往自己车后座扬扬下巴,“得了你今天也甭骑车了,就你这样,我怕你出门撞树。”


“你才撞树你那垃圾水平!”王琳凯咽下一大口,不甘示弱地喊回去,利索地跨上他车抬手拍了把卜凡的背,“得儿——驾!”


“信不信我给你带阴沟里去啊王琳凯!”



02


查寝老师的脚步声渐渐走远,黑暗中突兀亮起光,又快速消失在床铺边。王琳凯闷着头躲进被窝,翻盖手机壳上闪着绿光,是有消息未读的提示。他在被子的掩饰下面向墙,手机护在心尖尖,点击OK键彩屏上跳出消息全文。


“你大晚上不睡觉又想干啥?”是卜凡回过来的。


高中校园卡就是好,短信包月随便发,王琳凯再也不用掐着字数精打细算,就是住校不自在,一周七天得有五天半困在围墙里,闷得他直发慌。卜凡比他还惨,晚自习上到十二点不说,身为班长还要时不时帮老师批作业登成绩,难为他天天睡眠不足还能窜个儿,王琳凯想起他比自己高出的那大半个脑袋就来气,你说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凭啥他卜凡就跟打了激素似得长,自己呢,瘦不拉几没点儿肌肉,一点都不man。


上个暑假他们办了游泳馆的卡,大太阳底下往水池子里扎,人群中要当最亮眼的崽,王琳凯新买了泳裤泳镜,花里胡哨的还被卜凡说骚包。王琳凯憋着劲儿,特意逮到他没留神的时候从背后飞起一脚,看卜凡自由落体砸起大片水花,他在泳池边上笑弯了腰。卜凡从水里头冒出来,脸上湿淋淋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王琳凯笑得没力气,往地上一坐朝人嚷嚷,“普凡你这跳的,哈哈哈哈哈,国家队得请你去做示范,反面教材!”卜凡不说话,一把拽住王琳凯的脚踝子往水里拖,王琳凯的屁股和瓷砖摩擦生热,手忙脚乱掉进水里扒着卜凡不放手,“你干撒你干撒,这深水区你搞谋杀啊!”他慌得话都说不准,小王同学的水准充其量抱着救生圈耍酷,真要游泳他是半点不会。卜凡身上挂着这个拖油瓶送回浅水区,王琳凯脚着地了才松开手,活动活动腕子立刻向卜凡脸上泼水,一击成功转身就往人群里溜,泥鳅都没他这么灵活。


结果整个暑假卜凡也没能教会王琳凯游泳,自己反而练出了些腱子肉,一到开学俨然成为新晋男神,高一那些刚来的小学妹哗哗地送情书巧克力,通通被王琳凯截获美其名曰替卜凡他妈管着不能早恋。卜凡本来也没那心思,由着他把糖果巧克力往兜里装,还挺纳闷这人咋光吃不胖。


王琳凯不好好学游泳也不爱运动,就是爱动,没个消停。这时他倒不怪自己不锻炼了,全赖卜凡发育不正常,傻大个就是傻大个。他裹在被子里嘀嘀咕咕,一点困意也没,繁重的学业打消不了他好动的天性,窗外的路灯透进白晃晃的光,王琳凯双手枕在脑后眨眼睛,舔舔唇角又觉着肯定是卜凡家里吃得比自己好。


他掏手机给卜凡发短信,不住一个宿舍就是麻烦,要不然哪用费这个劲,往下面敲敲床板不就得了。王琳凯睡上铺,卜凡睡的下铺,可惜他俩隔壁寝,别说床板,敲墙都听不见。


“卜凡”


才打两字他就看到走廊灯光亮起,生活老师熟悉的脚步声力透门板,王琳凯慌里慌张不小心按出发送,来不及咂舌先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闭上眼学鹌鹑,支起耳朵听着房门被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渐远他才摸出手机躲被窝,对着屏幕眉飞色舞地按键盘。


"卜凡你闻到没,烧烤的味道!”


他们学校后门开了那么几家店,从笔墨纸砚到烤串炒面应有尽有,王琳凯平日里抽空就给自己开小灶,隔着铁栏杆递过去钞票换来烤鸡翅,辣椒孜然香喷喷,他跟卜凡一人一个,班长大人替他打掩护,吃人嘴短包庇罪犯等于同伙。


这大晚上也不知道谁点了单,王琳凯吸吸鼻子感觉馋虫都给勾了上来,眯着眼他都能瞧见羊肉串上撒的粉,土豆片儿金黄香脆,啤酒泛白沫,烤炉上火星子燎了原,烧得王琳凯心痒难耐,越想越精神。


我还没喝过酒呢!他等不及卜凡回信,拇指哒哒哒打出一连串字。


“你说咱俩现在溜出去咋样,我观察过了,后门边上那角落是盲区,栅栏还好翻,都快给人踩烂了!你就跟着我,保证逮不着!”

“那烧烤店边上还新开了个网吧,徐永超跟我说了,啥玩意儿都有,什么QQ飞车、梦幻西游、魔兽世界、DNF,老带劲了!”


几乎是他短信刚发出去的同时卜凡的消息就来了。


“啥烧烤的味道你鼻子堵了吧?少琢磨些五五六六七七八八的,是不是徐永超跟你显摆了?别听他瞎叨叨啊,就你个未成年,大门都进不去。”


屁!王琳凯最恨有人说他小,四舍五入不就是笑话他幼稚吗?高中男生最听不得这个,做梦都想二米二,蓄一大胡子以展示成熟男人的气质,连卜凡都长胡子了他自己那张脸愣是没动静,虽然是省了刮脸的功夫早上能多睡五分钟,但王琳凯可不乐意了。为这事他还敲了卜凡一顿竹杠,肯德基全家桶,成熟男人的必备,还多要了个蛋挞,饭后甜点不能少。


被子里头空气告急,王琳凯钻出脑袋深深透了口气——可不就是孜然味嘛,卜凡啥毛病啊这都闻不到!他调养生息进被窝再战,誓要温酒斩怪兽将敌人杀于马下。


"别整这些,就你进得去?咱俩才差一个月你得瑟啥啊!要不是晚上你非拉着我跑操场,我能饿成这样?跑啥步啊跑!”


其实跑步王琳凯是不怕的,他跑得快,小时候捣蛋撒野躲他爸都跑惯了。可这次不是什么五十一百的,那整整是五千米啊!五千米啊!跟马拉松也没啥区别了。怪只怪王琳凯一时心软,卜凡往讲台上一站做运动会报名动员,说到男子五千下面鸦雀无声个个都低着头,王琳凯歪着脑袋看那家伙尴尴尬尬地僵在台上,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举起手。这一举手简直把自己给坑苦了,他哪儿有耐力跑五千,前半截风样男子后半截疯样男子,每天八百次想要时光机穿越回去剁掉自己瞎举的手。卜凡还非得陪他做耐力训练,像是嫌他不够累,傍晚操场雷打不动跑十圈,跑得王琳凯怀疑人生。


这搞不好是卜凡的阴谋,就为了消耗我的体力,害我饿肚子长不高,他一定是怕我长到二米打倒他。王琳凯嘟嘟囔囔,牙痒痒也没东西能解馋。


手机外屏又亮了,简简单单两个字,“开门”。王琳凯倒吸了口气,蹑手蹑脚爬下床,跟做贼似的溜到宿舍门口,吱呀拉开一条缝,卜凡的脚丫子先映入他眼帘。


好丽友派红彤彤的包装袋沿着门缝递进来,卜凡低着嗓子在他脑门上方小声念叨,“吃完赶紧睡,再玩手机就揍你。”


暴力大怪兽。王琳凯把好丽友揣怀里,仰着脑袋朝人呸呸呸吐舌头,在他手伸进来前快速推上门,没忘记先按着锁舌压声音,地下党接头工作做得极有经验。


他在一室寂静里慢悠悠啃完了巧克力派,还灌了几口凉白开当漱口,烧烤味儿闻起来没那么香了,白月光洒在他的床上,王琳凯闭眼前又发了条短信。


“太甜了吃着腻味,下次换成鸡腿呗。”



03


酒吧,霓虹,震耳欲聋的音乐,大学生的聚会天堂。但对此时的王琳凯来说完全称不上享受,他支棱个小辫儿趴吧台上,酒瓶子挥在手里慷慨陈词,要不是徐永超拽得快,他都想往椅子上踩,要爬到最高处当一回儿孤胆英雄,所有灯光为他聚焦。


“你说他咋能这样呢老徐!”王琳凯喝得人一个劲儿晃,眼睛直愣愣的往前盯,就是对不准焦,在徐永超脸上瞎打转,舌头倒是没一点含糊,捋得比前门大街还直,“普凡他哪能这样呢!”


徐永超苦不堪言,王琳凯约他时他满心以为是哥俩好啊六六六啊,就一普通的局。王琳凯好热闹,他仨考大学虽然彼此差了那么点地儿,但好歹都在北京城,地铁一坐凑合过个周末都是常事,北音这后头最不缺酒吧,王琳凯兴起时还会上台来那么两首,音乐学校的主儿就没怯场的事。


有那么一两回他把卜凡也给拖上台,在台下一片起哄声中笑吟吟地喊麦,气氛热烈地差点没把场子掀了,也就卜凡肯陪他闹,打死徐永超都不会上台,就王琳凯那小疯子样儿,丢不起这个人!有时候徐永超坐底下看,卜凡身高比王琳凯高那么一大截,偏偏由着他又箍脖子又搭肩,缩着背看起来愣是小一圈,要说这两人没啥猫腻……这俩还真没啥猫腻!


美术学院啥人都有,徐永超也不是搞取向歧视的人,这卜凡王琳凯真要好上了他第一个起立鼓掌,哪有人当哥们儿当成那样的,谁能信啊!逢年过节一起回家,元宵七夕下馆子撸串,王琳凯打个喷嚏发QQ空间,卜凡愣是从朝阳区转四班地铁换公交赶到大通利福尼亚州,从球场上揪着人去医院。别问他怎么知道的,挂号单就在网上秀着呢,眼瞎才看不到!以前大家都在一个班,充其量他觉得卜凡对王琳凯惯着了点儿,发小嘛,也正常。这一上大学,才隔了几十公里,整得跟鹊桥相会似的,大家都加着Q,刷刷空间全是两人无聊对话,不是,哥们儿,你俩能小窗私聊吗?


都这样了,还纯友谊呢!徐永超耷拉着脸,从王琳凯颠来倒去的控诉中抓重点。


“老徐你看!”王琳凯举着手机往他面前戳,5.2英寸触摸屏,满屏都是王琳凯大长条语音,再看看上头那名字,好嘛,除了卜凡还能是谁。


“我失恋哎!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恋爱还给人姑娘甩了,他都不理我?!你说他过不过分!我给他发这么多消息,他连一句话都不吭他啥意思啊?!这哥们儿还能不能当了!”


……???徐永超感觉自己现在脑门发亮简直想遁地,王琳凯,王哥,王小少爷,你失恋你跟我这儿骂了一晚上卜凡?你没搞错吧,卜凡又没抢你女朋友你能不能清醒点。


显然王琳凯不能,他把吧台拍得震天响,揪着徐永超的衣领就差没把手机怼他鼻子上,“你听听你听听!我都说我买醉呢他也不管,他是不是背着咱俩谈恋爱了!我才刚失恋他咋能谈恋爱!不行爸爸不答应,狗儿子不许背着我谈恋爱!”


你这什么逻辑,徐永超只敢暗自腹诽,你自己谈恋爱的时候咋不说这话。当然他没吭声,开玩笑,这时候吭声不是找死吗,他又没卜凡那么好本事。


卜凡治王琳凯的本事谁看了都得服。王琳凯跟猴儿似的,贼精,上天入地就没啥安分的时候,有时候话正说得好好的,他突然就抬腿给你来那么一下,还自顾自笑得得意。他长得嫩,一张巴掌脸,笑起来有那么点小鬼头的劲儿,说实在的徐永超不太能下的了手。卜凡就不一样了,随便就能把王琳凯抓过来打屁股,没错,都二十来岁的人了,这俩还跟幼稚园似的,你说这打屁股是啥情趣,反正他徐永超不懂,也不想懂,他挺享受大学生活的,暂时没壮烈牺牲的念头。


王琳凯说着说着那火又上来了,一脸湿漉漉的也搞不清是汗珠子还是啥,酒瓶往地上cei,得亏徐永超接得快,要不然他这酒没喝上几口还得赔人钱,亏大发了都。


“不成,我要跟普凡绝交!”王琳凯站起身扬着手机掷地有声,徐永超这边捧着酒瓶子哪还拦得住他,这位爷二话没说,点着企鹅界面叭叭叭一通炮轰过去。


“普凡你给我听好了咱俩绝交!现在就绝交!把你那堆啥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给我拿回去!还有啥,你搁我宿舍那衣服也拿走!不然我给你扔了听到没!”


徐永超怀疑自己可能是幻听。你俩留宿就算了还留衣服?这绝交讲得和分手没区别了吧王琳凯,你跟你女朋友分手有让人搬东西吗?他赶忙把酒瓶子送回吧台后头,把王琳凯按回座位上转头给卜凡打电话。“凡哥你人呢,赶紧来收场啊,我这快按不住了!”


“在你后头。”卜凡的声音宛如二重奏,徐永超一回头,被他那大黑脸吓了一跳。


王琳凯无知无觉,瘫在椅子上还在骂骂咧咧,“什么臭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老徐我跟你说啊……”


“说啥说,你还要说啥,够能耐啊王琳凯,我就学生会开个会的功夫你把自己灌成啥样了,你当自己钢铁侠呢开轰趴啊?”


王琳凯晃晃悠悠盯着卜凡看了半天,似乎终于认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了,酒不喝了也不嚷了,鼻子一抽眼眶开始泛红,“哇!普凡——我失恋了!”


徐永超眼睁睁地看着卜凡把王琳凯一把扛起,王琳凯乖乖地趴在他背上,两条胳膊环住他脖子,歪着脑袋往他衣服上狂蹭鼻涕眼泪,“呜呜呜普凡,我第一次失恋呢,我老难受了你知道不…你咋才来啊我都喝晕了…”


卜凡的嗓音放得轻,音乐嘈杂徐永超啥也没听到,光看王琳凯在他背上脑袋一点一点,俩人就这么消失在酒吧门口。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啊,这不得我买单?!


王琳凯,还绝交,呵呵,再信你我徐字倒过来写!



04


《同桌的你》经久不衰,任你学的声乐器乐民族通俗,毕业季歌单里多半有这首,什么半块橡皮红嫁衣,天很蓝日子很慢,每年盛夏必然占据各大校园广播台。正是午间,零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撑着阳伞走过,王琳凯骑着小电驴经过一个又一个树荫,换做平时他说不定会对电台选歌点评上几句,可现在他没这闲心,热风扑在他汗淋淋的脸上,大黑墨镜下他蹙着眉,电瓶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显示屏上最后一格坚持不懈地闪了闪终于消失。靠!


这小电驴跟着王琳凯大约有个一年半,后海街头泡过吧,天安门前见过主席像,也算是风里来雨里去见识过大场面的车,按王琳凯的意思,它和布加迪威龙之间只差两个轮子。原本他骑的是自行车,学校后门二手收的,亮绿色倍儿精神,大老远看到像是移动的绿化带。车有九成新,王琳凯估摸着用到毕业没问题,到时候再卖给学弟,算上折旧约等于白骑四年,怎么想都划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的米开朗基罗——别误会不是那位艺术大师,忍者神龟大家都看过——骑到大三,眼瞅着即将熬出头,哐!撞树了。


这事还得怪卜凡。那天卜凡没打招呼就来了北音,王琳凯正赶着去打工,他刚找了份算是实习的兼职,去舞房教小孩跳舞,每周两次,这上班第一天就让卜凡碰个正着。卜凡路上给他捎了杯奶茶,多奶少糖加布丁,一听他要去教课眼睛都快笑没了。


“别吧王琳凯,就你还教学生,怕不是误人子弟吧?”


“知道你鬼哥外号啥吗?”王琳凯喝着人的也懒得跟他计较,“小王教员,专治各种不服,生来就教书育人的料!”他新给自己取了个艺名,AKA.imp.小鬼,动辄把“你鬼哥”三个字挂嘴上。卜凡说他就是小鬼头装大佬,整一为赋新词强说愁。


王琳凯咬着管子吸布丁,一双眼睛瞟啊瞟地瞅卜凡,蹬在他小绿车上老大不耐烦地开腔,“啥事啊普凡,有事儿赶紧说,我第一天呢,可不能迟到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卜凡按着他车把手往后赶人,“下去下去,你坐后头去,啥地儿啊,哥哥载你。”


“去你的,就一个月少占我便宜!”王琳凯屁股一滑落到后座,双手捧着奶茶杯咕噜咕噜喝得畅快,“你先直行,前头那路口左拐,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一杯奶茶很快见底,王琳凯正低头卖力嘬嘴,试图吸上沉在最底部那大块布丁,卜凡的声音沉沉在头顶上响起,“那什么,我们老师让我去巴黎,可能得去上小半年,你说……”


“你说啥?”王琳凯奶茶都顾不上了,一把揪住卜凡的衣服紧紧捏着腰,“你要去法国了?!”


“你干啥干啥!松手王琳凯!”卜凡啥都不怕,就腰上两块痒痒肉是致命弱点,小时候王琳凯没少拿这威胁他,如今一着急给忘了这茬。他这边手还没撤,卜凡的车龙头已经把不稳了,急刹车吱呀刮擦地面,小巷子里划出一道歪七扭八的辙痕。


王琳凯看看他整个撞歪的米开朗基罗再抬头看看卜凡,看看卜凡又低下头看看他的米开朗基罗,张了张嘴嗓音还没冒出头,卜凡先一步说话了,“行行行,我的错我知道,赔你,我一定赔你成吧?”


王琳凯被堵住的话这才嚷出口,“操,老子要迟到了!”


卜凡当然去了巴黎,这么好的机会不去是傻子,王琳凯觉得这哪还用问啊肯定得去,搞不懂卜凡犹豫点啥。他手指上转着刚拿到的电瓶车钥匙,喜笑颜开地拍卜凡胳膊,“看不出来啊你小子,啥时候存这钱了,你放心,我就当替哥们儿守老婆,等你回来这车算你的一半!”卜凡朝他翻了个白眼。


结果小半年过去,卜凡回到北京,没再提起过这辆车。王琳凯骑惯了,乐得自在,大言不惭地拍胸膛说只要卜凡来通州玩,这车就归卜凡所有。当然一次也没兑现。


王琳凯推着车去充电,学校这些年讲究人性化管理,教学楼下一排都是自助插口,王琳凯找了个空把车充上,蹲在边上百无聊赖地剥手指。


其实他不该在这儿,天很蓝日子很慢,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悠哉悠哉地看,过两天他就得搬出宿舍,彻底和学生时代say bye。王琳凯垂着脑袋,黑墨镜把一切情绪都掩盖,水泥地上有几只蚂蚁,触角短暂相碰又匆匆分离。他们在干什么,王琳凯想,我又在干什么。


这个下午他约了面试,可他的车半路没电,王琳凯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发条松弛齿轮错位,这是他失败的第十八次面试,虽然这一次是他自己选择放弃。是大家都这样吗,还是只有我会这样呢。王琳凯扯了两根草叶挡在蚂蚁面前。


思政老师声如洪钟,王琳凯才意识到自己正蹲在阶梯教室门口。他仰起头朝后看向窗框上交错的不锈钢护栏,没来由想起当年的自己。


思修马哲毛概,逃也逃不开的公选课。王琳凯那时搞了个脏辫,趴在冬季午后的阳光里打盹,课本干净得和新的一样。老师在讲台上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王琳凯在梦里大杀四方浪遏飞舟。他不知道卜凡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卜凡是怎么找到自己教室的,等他睡醒一睁眼,卜凡那张他看了十几年的脸突兀跳进视线。


他很少以这个视角观察卜凡。王琳凯侧趴在课桌上,大半张脸埋在胳膊里,眼睛从衣服褶皱里偷偷望出去,把卜凡的侧脸收入眼底。卜凡的唇微微抿着,神情严肃认真,王琳凯以前就知道他手长得好,但他心思都在转笔大业上,哪会注意到卜凡握笔的样子。卜凡握笔的位置似乎比王琳凯自己要高一些,两指卡得紧,骨节像顶漂亮的竹,修长又分明。卜凡的睫毛眨了眨,王琳凯觉得心口上跟着颤了颤。他转过头,换了个方向闭上眼,忽略胸膛里扑通扑通急促的声响。


再一觉睡醒已经下课,卜凡拨着他的脏辫,在他耳边嚷嚷“起床了王琳凯,给你写一下午笔记了,赶紧请我吃饭”,王琳凯跳起身,“呸!小爷又没让你写!”他们吵吵闹闹地追打出教室,学校食堂一人一碗面,那小小的插曲王琳凯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


“卜凡,借点钱呗。”他调出微信页面漫不经心地往对话框里打字,每个标点都不忘遗漏,和以前一个习惯,“混不下去了,先借我点儿,找到工作再还你。”


卜凡的消息回得很快,“你人在哪儿?”

“学校啊,还能去哪。”

“等着。”


王琳凯安静地看着界面上躺着的这两个字,再低下头,那几只蚂蚁不知什么时候已越过了这从天而降的阻碍。


布加迪威龙这一次终于回到他的出资人手中,卜凡载着王琳凯穿梭在城市的尾气里,王琳凯打了好几个喷嚏。卜凡的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我租了个房,草场地那块儿,你就跟我住着,咱兄弟谈啥钱啊王琳凯,哥哥养你。”


“呸!少占我便宜,鬼哥养你还差不多!”



05


王琳凯捧着手机唰唰唰翻微博,事实上他并不在意里头有些什么内容,新闻彩图短视频,与他而言不过是代表着自己很忙的挡箭牌。夜暗沉沉的,透过玻璃窗向外望,星点灯火模糊成一小团一小团遥远的影子,旧小区最不缺锅碗瓢盆人间声色,可在这房里,王琳凯觉得沉默扼住了他的咽喉。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这样觉得。卜凡背对他坐在地板上,面前一堆散乱的碟,他专心致志地埋头在里面挑挑拣拣。王琳凯盘腿窝在沙发上,顶好的皮质做工,款式新潮舒适度极佳,和整个出租屋格格不入,是他搬来头一年卜凡拿年终奖的时候换的。王琳凯陪他一起去家具城,一眼看中这张,坐在上面颠几下屁股,稳稳妥妥地把自己埋进靠背。末了他揉着鼻尖站起来,脸上挂着讪笑,手还念念不舍地在皮料上摸了两把。他抬腿要走,卜凡拉住他胳膊,“就这了”。


“别啊!”王琳凯急得瞪眼,“老贵了这个,搁你那出租屋算咋回事儿?”


“你得给我点时间慢慢换吧,就从这沙发开始呗。”卜凡撒手去填单,写下小区地址时王琳凯感觉售货员似乎多看了他们几眼。


那时候我就该说的,王琳凯想。他把膝盖抱在胸前,显得更小一只,卜凡总想把他喂胖些,可他生来是吃不胖的体质,瘦得像夹板,无论过去多久看起来永远未成年。他把手机握得死死的,卜凡回过头冲着他扬起手,“看这个?”,王琳凯点了点头。


人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其实王琳凯看过这本电影,张国荣蓄着胡子站在黄沙深处,客栈永远破破烂烂,那个女人永远抱着一筐鸡蛋。如果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忘掉,王琳凯跟着台词小声地念,侧过头望向卜凡。卜凡看得专注,王琳凯得以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他又开始想,我早该说的。


这件事王琳凯想了挺久,不是今天也不是昨天,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在很多个瞬间很多个日日夜夜。一定要举例说明的话,比如卜凡虎着脸逼他吃香蕉胡萝卜的时候,比如卜凡深夜陪他写歌编曲熬通宵的时候,比如卜凡系着围裙端出火锅的时候,比如卜凡从浴室里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喊他拿一条新内裤的时候。他们在年少时相遇,嘻嘻哈哈磕磕绊绊地长大,本该是彼此婚宴上最好的伴郎,王琳凯却在年近而立的当下,迫不及待想要忘记这一切。


他觉得再不说就不行了。


其实这有一些征兆,小时候胡同里孩子多,可他就是乐意和卜凡玩,后来长大了他也爱缠着卜凡,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们经历过彼此被爹妈追着打的时候,知道互相的缺陷和软肋,见证了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刻。卜凡是发小,是好哥们儿,这辈子打也打不折切也切不断的老铁,王琳凯在这层保护膜下心安理得的过着小日子,笑过闹过哭过骂过,就是没料到这关系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这都是我的错,我早该这么做的。他攒着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在手机上敲出字,点击发送。


卜凡的手机响了,是老早以前王琳凯玩嗨了录的小跳蛙。卜凡看了他一眼,电视屏幕的蓝光下,这一眼充满疑惑和不解,随后卜凡才探身去够手机。他不像王琳凯似的手机不离身,大多数时候卜凡的习惯健康得像养生大爷。王琳凯默不作声,等着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从头顶掉落。


卜凡的表情先是僵硬,像凝固了的熔浆,火山灰遮天蔽日,宇宙星辰失去颜色,万物凋零走兽四散。一把火从他眼中涌出。天雷轰轰,白光砸向大地,倾盆的雨也熄不灭这把火,它甚至越烧越旺,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将王琳凯吞噬淹没。


“王琳凯,”他的声音似乎稀松平常,但王琳凯知道这不过是山雨欲来的前兆,“你要搬出去?”


是啊,王琳凯想,你看这个沙发,那个音响,鞋架和游戏机,你看看你,我怎么受得了呢。他不吭声,视线轻飘飘投向电视,影碟里正讲着醉生梦死。


“……不是,你搬出去住哪儿啊?费那事干啥,在我这住着不好吗?”王琳凯似乎能看到卜凡把那团火压了又压。


“不好。”一点也不好,卜凡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早该搬出去。


“哪不好了,怎么不好了,你别不吭声王琳凯,说话啊你倒是!”卜凡把手机一抛,站起身的同时嗓门一并提高。


“我说不好就是不好,你哪儿这么多问题。就这样,我过两天搬走。”王琳凯跟着站起,他不想再在这压抑的气氛里多待一秒钟。


“你他妈把话说清楚!”卜凡的手动得比王琳凯的脚更快,“多少年的兄弟你说不好就不好了?我咋对不起你了你跟我来这出?!”


“卜凡我去你妈!”王琳凯一把甩开他,第一次把发音咬得清晰,双目瞪圆吼得比天高,“谁他妈想跟你做兄弟,老子自己滚不行吗,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你他妈逼逼啥呢,兄弟兄弟,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吃饭管着睡觉管着我想干啥都惯着,我他妈除了没跟你上床还有啥没做!老子受不了了,自己滚蛋行不行啊!”


有些话是不该挑明的,如同高中时他吃掉的那些巧克力,在精美包装被撕开的一瞬就已经死去。王琳凯以为他们这次彻底玩完,他心灰意懒扭头要走,卜凡却说话了。他抬起被甩开的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里那团烈火突然变成了其他东西,扑闪扑闪像是夏日里的萤火虫,他说——


“那,你要不要跟我上床?”



+1


直到最后王琳凯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全身酸软瘫在床上不想动,卜凡放轻了嗓音凑在他耳边以鼻尖摩挲,哄着他起来去冲澡。言语不成干脆把他拦腰抱起,王琳凯一时惊吓甚至忘记阻止对方。


他被卜凡支撑着身子,大半重量压在对方胸膛,温水抚慰着他的疲倦,王琳凯的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快要睡着。这迷糊间他从睫毛的缝中看卜凡,热气蒸腾熏得他头晕脑胀,卜凡的脸又在面前无限逼近,唇瓣被细细舔舐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亲了。


为什么说又呢,王琳凯的思路断断续续,不知道被对方干扰了多少次,他刚抬起手就被包裹进宽大掌心,卜凡垂下头亲吻他的眼睑。王琳凯半眯着眼,想这不合逻辑。


他猜测过无数次结局,没有任何一个是现在这样。但世上有那么多符合逻辑的事,唯独一两件不讲道理脱离正轨也无伤大雅。他在星际间晃晃悠悠地漂浮,孙悟空抱着绿色盆栽向他挥手,七彩的独角兽从上空哒哒跑过,卜凡牵住他的手,这是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宇宙。


“王琳凯,”卜凡把他裹进柔软毛巾里,小心翼翼像对待珍宝,“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喜欢你。”


他从小和卜凡有无数次战役,从早饭吃什么到该不该搬走,王琳凯从来没赢过,他总是在失败,可同时他也从来没输过。


王琳凯终于抓住了卜凡,这是绝无仅有的、独一无二的、全世界最重要的,一次成功。


END


————————


打人不打脸幸福你我他

如果王琳凯不断搞破坏以此吸引卜凡的注意力

从用微波炉热鸡蛋到三天三夜不睡觉熬夜写歌

甚至故意淋雨生病打喷嚏红着鼻头出通告

……

虽然又狗血又无聊又ooc,我脑得还挺开心…

【卜鬼】巷

算是船的后续,小片段看过就忘了吧!

片段不存在烂尾我不承认(其实就是烂尾了…

***


沪上的冬日难得飘起雪花,细小绵密,沾到衣服上立刻化成一片一片的水渍,半分不肯多作留念,倒是惹得天色阴沉北风入骨,街巷上尽是湿滑难行,商店门口早早地挂出休歇招牌,往来路人皆是行色匆匆。


荣顺馆的大厅却一如既往地热闹,老字号的大红灯笼高挂前门,商贾贵胄将相王侯,哪个不好那尾清蒸鲈鱼?跑堂的、吃饭的、唱曲的,嘈杂声响亦是这世道难得的鲜活颜色。


王琳凯到的晚了,家里老头子近日里总爱啰嗦,他出门都不得随性,好不容易溜出来就念着这一口,他来得多,路子熟,跟人约好了包厢用不着小二带路就往楼上窜,一身新作的貂皮大衣穿得松垮,领口露出来倒也是个端正的温莎结。


厢房里火炉起得足,王琳凯急冲冲推门进去便被暖意熏了面,手一扬衣袖先落了大半,才反应过来房间里安静得不对劲。他这才抬起头,大衣还挂在肩头,半穿半脱好生滑稽。房内全是些陌生面孔,王琳凯的视线飞快转一圈,在窗边位置上停留了那么几秒,乌木高座上一张短暂相识的脸对他似笑非笑。


王琳凯总算也是场面上混过的人,他整了整大衣双手对握鞠上一躬,嘴角自然扬起,摆出那做惯了的客套笑容,脚步随着话语直线后退,“对不住对不住,走错房了,几位慢用,慢用。”带上房门后他才翻出眼白,撇着嘴又往那间房斜睨一眼,嗬,还“龙华晚钟”呢。


这顿饭吃得没甚滋味,王琳凯心不在焉,十句话里有八九句在走神,鲜鱼端上桌,葱白绿丝淋着油,雪嫩腹肉蘸足了酱汁,却没能唤回小王少爷丢了的魂。末了王琳凯终于按捺不住,扔下筷子把一干人等丢在身后,皱着眉头甩上门,下楼梯过大厅,走得一气呵成。


半道上却被截了胡。


雪这会儿下得有些大了,王琳凯背靠冰冷墙壁,扬着下巴神色轻蔑。上海最不缺这样的小弄堂,繁华和冷清不过一步之遥。他被人堵在这再平常不过的巷子里,对面的人又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王琳凯没来由冒起一股子火。


“卜先生,不是学医吗?”他的问话从唇齿间漏出,雪夜没有月色,巷子口透来影影绰绰昏昏暗暗的光,但足够王琳凯看清卜凡身上的军装,他再怎么不通时事也认得出那肩章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学医救不了人。”卜凡说话时不再有那般明亮的眼神,脸庞逼得太近,王琳凯一时分辨不出他话语中的东西,只觉得冬夜寒冷,他心底的火却越烧越旺,脊背冷硬,气息灼热。卜凡扣上他的手腕,动作娴熟丝毫不见生分,王琳凯像是又回到那艘摇摇晃晃的船,天地之大,竟只有彼此存在。


“打仗也救不了人。”王琳凯模糊地想起自家老爷子嘴上念叨的话,天要变了,日子要乱了,他都知道。卜凡的吻落在他的颈侧,扯开他端端正正的领结,他的手伸进貂皮大衣,贴在王琳凯的后背上,雪花落在卜凡的发心,王琳凯眯着眼盯着那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晶体,卜凡捞起他的腿圈上腰侧。


卜凡的军衔太硬,王琳凯再不能把下巴压在他的肩上,好在大衣够厚,卜凡的手又足够稳当。王琳凯抱紧他的脑袋,手臂内侧擦着鬓角,他大约是新理的发,刺刺喇喇扎得人发痒。他托着王琳凯的屁股,掌心敦厚结实,王琳凯几乎快要忘了这有多食髓知味。


他又断断续续地叫卜凡的名字,没有月亮的夜晚,他再次把他圈在怀里,不谈往事不问前程,只是在他耳边低语。


“琳少,许久不见。”


***

END


【卜鬼】一个证明我还活着的片段

因为查字数翻到这个,回忆了半天我啥时候写的…

还活着没跑路,普天同庆过大年,我泪洒扬子江。


***

国际值机起码要提前三小时,王琳凯被拾掇得清清爽爽,头发梳在脑后,只有一两根悠哉挂在额前,他穿着品牌商的衣服,耳机和大金链照旧不离身,分着腿坐在大厅里百无聊赖地绞手指。


时间过得太慢了,他盯着蓝荧荧的电子屏眨了眨眼,屏幕上的文字并没有在这一秒钟里发生任何变化,他把搭在胸前的小包移到了腰侧。


快门的声音不绝于耳,镁光灯下他摆出合适的pose,随意又精巧,他单手插兜侧身微微抿唇,余光瞄着大屏上的航班信息,每一分钟都过得缓慢,直到某一行文字突然跳成抵达,王琳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掏出手机。


“你是不是到了?”

“出来没?”

“回我回我回我!”

“你这啥速度啊能不能行了!”


他一连发了四条,手速惊人夺命连环call,手机往兜里一揣又回到敬业偶像状态,笑容迷人越过长枪短炮向着外围的助理哥哥使眼色,有意无意抬手摸耳朵,从耳垂挠到脖颈才引起对方注意,用脖子上几道红痕换来自由时间。


“有蚊子咬我。”王琳凯满脸无辜,宣称自己抓耳挠腮得怪北京的蚊子太烦人,理直气壮地把护照机票一股脑儿塞助理手中,跑起来像是一阵风,把话音抛在空中,“我上个厕所啊哥!”


他裤兜里的手机不停震动。


T2和T3的连接口有家必胜客,九个人的立牌就放在门口,王琳凯埋着头往国内方向冲,没留神撞上一堵肉墙,他急急忙忙丢下句sorry自顾自往边上拐,手腕被拉住的瞬间他猛一回头,眉毛皱到一半,许久未见的脸庞映入眼帘,卜凡眼睛弯弯地望着他,“跑这么快去哪儿啊,弟弟。”


王琳凯张着嘴,半句话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他只得恶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气势汹汹地拖着人钻进边上的卫生间。


“你咋回事儿,卜凡,挡路中央干啥啊!”王琳凯坐在水箱上压着嗓子先发制人,白织灯明晃晃挂在他头顶上,他的脸一半盖着阴影,眼珠子瞪得滚圆滴溜溜地转。


“不是,宝,你看看微信,不都说了必胜客边上等嘛,”卜凡还带着大黑口罩,声音闷在里头平白多了些委屈的意味,“再说我要是不拉着,你不定跑哪儿去。”


王琳凯的手机塞在兜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机身震得发烫,他心里知道是自己没顾上看消息,但输人不输阵,他仰着下巴露出两个鼻孔,口齿清晰吐出三个字,“去你的。”


“哎哟我这暴脾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


卜凡抬腿踩上马桶盖,身形逼近,膝盖卡进王琳凯两腿之间,手掌撑着瓷砖墙,睫毛近得仿佛能迎面扇起微风,王琳凯的眼角扫到他手背青筋,顺着睫毛盯他的眉眼鼻梁,想起两个多月前也是在厕所,也是相似的画面,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卜凡你就没一点新招数呀?”


王琳凯被圈在冷冰冰的墙壁和热烘烘的胸膛间,面前的人凶神恶煞,整日里不是打就是揍,颠来倒去只会几句土味情话,行程相错见面很难,可短短几分钟他从国内到达跑到国际出发,横穿枪林弹雨跨越万水千山,只为躲在厕所隔间里面对面说上几句话,太老土了,电视剧都不会这么拍。


王琳凯伸出手摘下卜凡的口罩,皱了皱鼻尖倾身向前,气息交融他的脸颊被吹得有点痒,北京的蚊子可太烦人了。


“对你,这点招数就够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老土而甜蜜的吻。


***

我的cp全世界最甜,大声呐喊。

老师们都很棒!
十月是收粮的季节!

永野芽不郁:

冬与夏

相遇与分离

梦幻真实与清醒梦境

我们携手共度了无数起落沉浮才走到今日的秋

这个十月 18名写手 19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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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波比 《长夜无尽》

10.3 @忧馋畏饥 《Lost and Found》

10.4 @路长宁 《不系舟》

10.6 @小王的头法 《温柔》

10.8 @九十九  《以下犯上》

10.9 @CrushInMyEye  《夜晚还年轻》

10.11 @Tadzio  《厄洛斯的馈赠》

10.13 @跟个炮仗似的站在那 《猫薄荷》

10.14 @寒潮的小无间  《直男观察手册》

10.16 @skip兔  《饲养计划》

10.18 @拂刀柳 《妙龄童》

10.19 @今天你头掉了吗 《五次失败和一次成功》

10.21 @顾忘机 《Just Because I Like You》

10.23 @yoyo切克闹  《重返星球》

10.24 @烤斑斑 《贪欢》

10.26 @永无岛无名氏 《田螺小子》

10.27 @永野芽不郁 《藏》

10.29 @蕉蕉大怪兽  《流言蜚语》

10.31 @切红  《水里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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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沉默 以喧嚣 以哀乐喜怒 以赤心热忱

邀你共赴一场漫漫无边的金色梦境

有眼泪

有欢笑

有相拥

有心跳

是他们 也是我们

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

星河广袤 宇宙浩渺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图by@橘先弹珠o_O 

出道快乐

在地铁上靠着流量卡顿着勉强看完了发布会

你别哭你值得最好的你就该痛快地笑恣意地闹

你就该在舞台上 那么夺目

未来会更好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

【鬼卜/ABO】练习室里的意外

高亮预警!鬼卜!未分化鬼 x Omega卜!

都是我的锅,打人不打脸。没有车,是纯情恋爱故事。

七夕将近,让小王圆梦吧!

明明没有车为什么要屏我,阿乐太严格了!

***


王琳凯被巨大的撞击声惊醒,没留神脑袋砸在落地镜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模糊地记起自己睡着前在练习室里排舞,卜凡有一part总跳不好,他还对着镜子笑话人家笨拙。


卜凡呢?他揉着脑袋想,啥声儿啊都给我吵醒了,卜凡咋不叫我回去。王琳凯打了个哈欠,撑着地板站起身,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周围。他的动作突然停格。


点这里


***

END

【卜鬼】砸车之后(上)

说复健就复健,虽然并没有成功!

又名砸错汽车跟对人x  


***

01

老式的白炽灯在头顶高高悬挂,冷光撒向这个角落,满地的碎玻璃渣子晃得卜凡眼花。地下车库密不透风,空气黏稠成浓厚的液体闷住口鼻,他垂着头默不作声,视线缓缓上移,盯着空洞的车窗发了会楞,玻璃残片还依附在边框上,边缘尖利像吃人的怪兽吞噬血肉,不难想象靠窗的座位上是怎样的惨状。


一条腿挂下来挡住他的视线,脚脖子瘦如柴,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大约是什么潮流时尚。卜凡下意识望了眼前盖,隐约可见上面几个脏脚印,他在心底暗暗叹息才把目光投向车顶。


砸车的人单腿屈膝踩着铁皮,一边胳膊搁在膝盖上,手里还捏着个烟屁股,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浅茶色的墨镜,虚滑在鼻尖,眼神从镜片上方投出来,当着卜凡的面挑了挑眉,嚣张而刻意地把烟头掐灭在车顶,又随手丢进那溅射一地的碎玻璃中。


时间已将近午夜,整个地下车库空空荡荡,卜凡的衬衣一天下来湿了又干干了再湿,肌肤潮腻散着热气,领带勒得紧,他忍不住抬手松了松领口吐出一口气。

“那个,你砸的好像是我的车…”


“什么好像不好像,小爷砸的就是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懂不?”

那人从车顶一跃而下,卜凡才注意到他蓄了一头脏辫,整把扎在脑后,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弧线。他拖着棒球棍,手腕翻转便架到肩上,偏着脑袋下巴微扬,迈出的步子在遇到散落的玻璃渣前快速收回,身体往后一靠,倚在车门上眉头紧蹙。

“少他妈废话,给钱。”


卜凡的手指贴在西裤边缝,洗旧了的混纺面料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话语在喉头滚了又滚,夹在腋下的公文包膈得他半截臂膀隐隐发麻。气温太过闷热,他额头的汗顺着脸庞慢慢滑下,对方仍然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看,卜凡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


沉默充斥于他们之间,玻璃渣反射出冰凉的光,对方的脚尖不间断地敲击地面,急促、不耐烦,甚至有些显而易见的焦躁。太沉不住气了,卜凡想,还是个小孩啊。他望着对方那张巴掌大点的脸,很奇怪自己提不起半点生气或是激动的情绪,他甚至有闲心漫无边际地想,这脏辫该怎么洗。


但对方显然没这份闲心,他的两条眉毛锁成大写的M,棒球棍空挥而下,眼瞅着就要砸上车身。卜凡终于先一步打破沉默,“你认错车了。”



02

职场生活会有什么新鲜事吗?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在客户面前点头哈腰陪笑脸,加班加点到深夜才想起没来得及吃口饭,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如此,不足挂齿,没人活得轻松,打磨越久越容易变得麻木和迟钝。


除非天降横祸,有人拎着棒球棍砸了你的车,随后你和他肩并肩坐在马路牙子上对喝啤酒。


对方坚持要请他喝酒,理由是出来混得讲道义,砸错车这事儿他鬼哥不会撒手不管。卜凡被硬塞了一罐啤酒,没顾上说话对方先来了个碰杯,全然看不出五分钟前他还用棒球棍指着卜凡的鼻子大骂“放你娘的屁”。


“你放心,”他的腿再次屈起,俩肘满不在乎地搭在上头,手里的啤酒晃晃荡荡溅出几滴,仰头灌得豪气冲天,抹抹嘴用力拍卜凡的背,“这事怪我没办利索,鬼哥肯定给你个交代。但是吧,不是我说,你们那破停车场光线太差了,这黑灯瞎火的,我一晃眼也正常,对不对?还有你,你说你弄啥车牌号不行,非得跟人家就差一位,亏得今天是我,换成别人来,二话不说先给你套个黑麻袋揍一顿,你有苦都没地儿说去!”


卜凡望着不远处24h便利店的灯光,酒瓶子在手里打个转,心想这要是换了别人,谁会陪你走这么一段路来买酒侃大山,恐怕这会儿你得在警局里喝凉白开。但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啤酒,视线漂浮在夜空里,等对方叽里呱啦一通讲完,再慢悠悠地说话,“鬼哥,这事就算了吧,车有保险。”


“你啥意思?”这个自称鬼哥的小孩酒量仿佛一杯倒,半瓶啤酒下去已经涨红了脸,醉眼微醺的模样哪像个黑社会,又偏要撑出大哥的气势,一把抓住卜凡的衣领大着舌头嚷嚷,“你丫是不是瞧不起人,不就一车玻璃吗难道老子赔不起吗?我跟你说,你,哎你叫啥,不是,这事儿我管定了,明白不?你别以为,别以为…”


他话没说完,脑袋一歪砸在卜凡胸口,发顶毛茸茸的,脸颊上泛着红,不声不响的时候像个精巧的小娃娃。


卜凡推了推他,小孩瘦得没重量,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抬头纹挤成一道道痕,嘴里嘟嘟囔囔听不清在念叨什么。卜凡又暗暗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架到了背上。


城市里的光永不熄灭,归家的路永远有人走,路灯一盏一盏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03

小鬼是在早饭的香味中醒来的,他眨巴眨巴眼睛盯着面前雪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缓过神,一个轱辘翻身下床,踩着拖鞋打哈欠,几步就走进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不过豆腐干那么点大地儿,他一眼就瞅见被自己砸了车的男人在电磁炉前握着木铲翻炒,小鬼吸了吸鼻子,好像是炒鸡蛋。


他多少还记得昨晚的事,堂堂大佬一瓶啤酒都没喝完就昏睡过去实在太过丢脸,他摸了摸鼻头,估摸着杀人灭口的概率有多少。但炒鸡蛋太香了,直接影响鬼哥的思路,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张嘴想说话却打出个酒嗝。shit!他在男人瞧过来的目光中咂了咂舌。


男人应该是个普通上班族,小鬼抱着臂跟在他身后,趁他看不着便探头探脑往人衣柜里望,清一色的衬衫西装,几件日常T恤也是简单的黑白两色。男人找出一条新毛巾,连着没拆封的牙刷一起递给他,小鬼在对方回身的瞬间扭开头装作看窗外,漫不经心伸出手接过洗漱用品,毛巾很柔软。


薄荷味的牙膏冲淡了隔夜的酒味,小鬼歪歪斜斜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面前的炒鸡蛋。炒鸡蛋依旧很香,但这会儿他似乎没那么饿了。他抬起眼看向对方,男人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领带笔挺系在脖前。

“哎,”他握着筷子向对方扬扬手,“咋称呼啊,哥们儿。”


男人似乎有些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的表情,他对着门口的镜子最后整了整领带,拿起公文包打开房门。

“卜凡,你吃完放桌上就行,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小鬼的视线被遮挡住一半,从对方低头弯腰的动作中猜测他正在穿鞋,他莫名感到一阵不爽,昨晚上那种被轻视的感觉又冒上心头。他想起在停车场的时候,即使看到自己的车被砸了,这个男人似乎也没有太多情绪。


他随手把筷子一丢,推开椅子几步冲到门口,恶狠狠地拽着男人的领带往下拖,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他.妈.当.老.子.说.话.是.放.屁.啊?你鬼哥顶天立地说到做到,少给我唧唧歪歪的,手机呢?拿来!”

男人看了他一眼,小鬼不甘示弱地回瞪,眼珠子睁得有些酸,好在对方很快就移开视线,动了动下颚示意他先松手。


小鬼松开他的领带,原本整洁的领口被揪出几道折痕,小鬼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唇,看他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便一把抢过来,快速输入一串数字按下拨打键,听到自己裤兜里响起铃声才满意地挂断。

“这我电话,存好了,车修了多少钱回头告诉我,听到没?”

他监督着对方在电话簿里存入“鬼哥”两个字,点点头大手一挥放人,“走吧”,说完他自顾自转身走向餐桌,炒鸡蛋还没吃完,小鬼感觉自己现在胃口特别好。


他背后的门被轻轻关上。


***

TBC



【卜鬼】船

其实后半段还应该有点重逢又分离的剧情,不过我烂尾了,就这样吧!

谁能想到我原本是要写军装少将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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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没什么关键内容

不过复健瞎舞罢辽,阿乐太严格了叭


***

END